一諾成風月

一九九四年夏天，時月翻牆逃課，砸在程諾身上。
他是國防科工委的技術員，白襯衫，戴眼鏡，護著一塊值三臺車床的儀表。她是機械廠的落榜生，聽崔健，讀北島，一門心思想去南方。
他們在廢棄的蘇聯專家樓裡交換了一盤空白磁帶。他給她一枚螺絲帽戒指。她說假的也要。他說，等九七年香港迴歸，天安門第三根燈柱下，給你換真的。
一九九七年六月三十日，程諾站在燈柱下等了一整夜。煙花燃盡，人潮退散，她沒有來。
他不知道，她來了。
她買了那天的火車票，把戒指戴在無名指上。列車在距離北京兩站的地方脫軌傾覆。她二十歲，死在赴約的路上。
二十三年後，程諾在拆遷的廢樓裡發現了她當年被母親扣下的信。最後一封寫於出發前夜，只有四句話。
他這才知道，她沒有背棄約定。她只是沒到。
誰都沒做錯。誰也沒等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