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性之月

生命之始，那遙遠虛幻記憶裡朦朧的光。
“歡迎孵化，加百列。”
──敲開天使蛋殼兒──
“加百列，我是你哥哥。”
“……哥……哥……”擠出，第一眼看到光線，拍動柔嫩的翅膀。
“嗯，路西菲爾。”
“我的……路西菲爾哥哥。”
……路西菲爾哥哥……
神秘的漂流聲，迷茫的色彩。緩緩抬起臂，掌貼上透明水晶壁。這手好小啊。像嬰兒的……嬰兒，自己不是麼？……
路西菲爾哥哥──加百列意識裡反復回放著這個名字──就在外面。粘乎乎溶液和容器的相隔讓哥哥的臉看上去有幾分扭曲。
扭曲……這個詞是哪裡來的呢？
忽然，圓形容納物猶如花瓣般開啟，漂浮液化為朵朵似百合物體，紛紛落落，腳下、手、肩膀、頭頂，在幾乎把加百列埋沒時，又滑到地面。
這空曠的房間、黑色的地板瞬息已鋪滿百合。其中的一朵還落在他肩頭──他，路西菲爾哥哥。
“多美麗的味道，我親愛的加百列。”
“……抱……”伸出臂。
下一秒，便進入那懷中。
哥哥好高大──用一隻手就可以舉起自己。他的肩膀很溫暖、很舒服，後面還有──黑色的羽毛。
“黑的……”歪著頭，嬰兒用小指頭擺弄。
這氣息很親切，眼睛就像記憶裡的那樣看著自己。哥哥是讓人安心的。
只是……
“嗯？”鼻尖兒貼近。
“我忘記了一些事，感覺很重要。”加百列有點難過的摟著哥哥的肩頭，那語氣跟真正的嬰兒完全的不同。
“呵，告訴我。”哥哥用一隻手指撥過他的臉，“你還記得什麼？”
“我記得……”小腦袋抬起，銀色絨絨的發向後垂去，輕輕眯起藍色的眼，“從蛋中爬出來──敲碎那些硬殼兒看見陽光……還有你，你對我說，歡迎孵化……”
“之後呢？”
“沒有了，後來怎麼了？”加百列問哥哥。
“沒什麼特別的。你生了一場病，很嚴重。”
“快死了嗎？不過沒關係，”加百列有點疲勞，“……不管怎樣都好，只要你陪著我。”
“不會死。但第一次醒來不應說太多話，你睡吧，我在你身邊。”指尖將一股暖流推入弟弟額頭。
加百列立刻合上眼，呼吸均勻的安靜下來……
“路西法魔王陛下。”此時，一直毫無聲息站在跟前的魔族開口道。
魔王路西法──或者說被加百列稱為路西菲爾哥哥的，抱著沈睡中的嬰兒，慢慢走過去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路西法翹起一側的嘴角，聲音比起剛剛低沈緩慢了許多，“親愛的茵蔯。”
茵蔯，身為惡魔，裝扮卻像極了他的對立面。他穿一條簡單鬆垮的白袍子，腰間繫著淡藍的絲帶，那脖頸甚至掛有銀色十字──不過是逆向而已。“加百列的靈魂受損嚴重，身體幾乎全然被毀。雖然盡了努力，也僅恢復到陛下你看到的程度：記憶只有年幼時出殼的瞬間，相應軀體及力量也暫時要處在那個階段。”他說。
“除了出生瞬間的記憶，加百列的一切都沒有了。”路西法邪笑著，低頭凝視懷裡弟弟，“這非常好。”